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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之恋
发表时间: 2013-10-18 15:49:47    |    来源:九三学社九江市委员会    |    阅读次数:1040

天堂之恋

——郑振铎与高君箴的生死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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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恋爱

取了一块石,

抛入碧波似的湖中。

湖水荡漾了一会,

便又平静了。

——郑振铎

幸福的爱情,往往从平静开始。

经典的爱情,常常从天堂出发。

1923年4月,天堂杭州,一个红日依山柳映水的美丽时刻,年轻的郑振铎与高君箴,携手西湖,跨断桥,觅塔影,在南屏晚钟荡漾的波光里,相依而立,倾吐爱意……

郑振铎生于1898年,祖籍福建长乐。他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杰出的文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五四运动时,他是北京铁路学校学生领袖,1919年,与瞿秋白等人创办《新社会》旬刊,1920年11月,与沈雁冰等人发起成立现代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文学团体——文学研究会。

就是这么一个很有作为的青年,郑振铎的初恋却是苦涩的。

那时,他正在北京读书,北京的福建同学学组织抗日联合会,经常聚会。他自然是每会必到,到则必慷慨陈词。当时,全国最著名的女子高等学府——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以春秋战国“四公子”自许的女高师“四公子”中,就有3个是福建籍。其中,有一个叫黄世瑛,出身于有钱人家,家里既有恒产,又代代做官,她的父亲此时正任教育部的主事,像她这样的小姐,居然也参加爱国活动,还担任了校学生自治会主席,而且长得很漂亮,在爱国学生运动中,郑振铎对他很有好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只要几天不见黄世瑛,便仿佛定不下心来。有时,他正好有关于学生运动的事,便闯进位于西单石驸马大街的女高师红楼去,当时,因五四运动的冲击,女高师当局已被迫放宽了原先如同监狱看守般的门卫制度。遗憾的是,由于黄世瑛的犹豫和她父母的反对,郑振铎长时间处于无可奈何的痛苦中。

1921年上半年,经沈雁冰介绍,郑振铎进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编务之外,他还到商务出资办的神州女中兼课。这时,他的学生,商务印书馆总编辑高梦旦先生的小女儿高君箴,闯入了他的生活。

1922年12月8日,他主编的《儿童世界》上发表了高君箴译述的童话《怪戒指》。她非常兴奋地对他说,今后还想再投稿。他似乎受到了鼓舞,但初恋的失败,使他变得格外谨慎。同事郑心南与他和高梦旦都是福建老乡,他便找他去探探底。高梦旦一听心南的话,立即就高兴地同意了,还说,只怕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他。什么“门当户对”,什么亲戚议论,他老先生一概不管。梦旦早就看中了他人品好,有才华,认为如有这样的东床佳婿,将是自己和女儿的幸福。高梦旦很快把君箴叫来,问了她自己的想法,并嘱咐她多与他接触,谈谈书,谈谈文学。

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是1923年4月,梦旦又让女儿与他一起去杭州旅游,好好谈谈。

B结婚

我若是白云呀,我爱,

我便要每天的早晨,在洒满金光的天空,

从远远的青山,浮游到你的门前。

当你提了书囊出门时,

我便要随了你,投我的阴影在你身,为你遮着日光了。

——郑振铎

特别的人,往往有着特别的婚礼。

郑振铎的婚礼定在当时的国庆节10月10日,在上海一品香饭店举行。

他的母亲和祖母,已搬到上海来了,母亲多么希望她唯一的儿子早点成家啊。然而,在婚礼前一天,郑振铎忽然想起母亲没有现成的图章。这可怎么办?因为按照当时“文明结婚”的仪式,结婚证书上必须盖上男女双方家长、介绍人以及新娘新郎的图章。,他少年失父,因此母亲的章是万不可少的。

他急中生智,马上请人送信给好朋友瞿秋白,他是刻印章的高手。送信的人回来了,带来秋白的一张便条。打开一看,上题“秋白篆刻润格”,内开:石章每字二元,七日取件;如属急件,限日取件,润格加倍;边款不计字数,概收二元。他知道秋白很幽默,以为秋白这个“润格”是表示实在太忙,无空刻。

怎么办呢?哦。对了,请雁冰刻吧,雁冰也会一手的。那时已是举行婚礼的前夕,雁冰便连夜赶刻起来。

第二天一早,雁冰将新刻的图章送到他家时,忽然秋白派人送来一封红纸包,上面大书“贺仪五十元”。

“啊呀,秋白真是,何必送这样重的礼呢!”他正在说,雁冰便将那纸包打

开了。一看,哈哈,却是三方图章,一个是他母亲的,另外两个一对,是他与君箴的。他与君箴的对章上分别刻有边款“长”“乐”各一字。这真是巧意双关,一是祝他们白首偕老百年长乐,二是他们两家都是福建长乐人。雁冰和他一算:润格加倍,边款二元,恰好是五十元。秋白这个玩笑,出人意外,他和雁冰都忍不住捧腹大笑,更增添了喜庆气氛。自然,雁冰便将自己刻的那方图章“藏拙”了,因为秋白刻的高明得多。他和君箴本来打算在证书上签字而不盖章的,现在也用了秋白刻的图章。

10月10日下午,婚礼隆重地举行。除了两家亲戚外,雁冰、愈之等朋友都来了。大家请秋白讲话,秋白便用了《红楼梦》中“薛宝钗出闺成大礼”这个题目,讲了又庄严又诙谐的一番话,大意是女子要解放,恋爱要自由。满堂宾客,有瞠目结舌者,更多的是鼓掌欢呼,使喜庆气氛达到了高潮。

婚礼以后,他携妻又去天堂杭州。蜜月间,他无比幸福地告诉朋友,在西湖,三潭映月,他们相拥着,清风微拂,云影笼山,柔绿的湖波轻拍船声,如坐清幽绝尘之画室里摇篮中……

C出国

我若是小鸟呀,我爱,

我早已鼓翼飞到你的窗前,

当黄昏时,停在梨树的枝头,

看着你在微光里一针一针地缝你的丝裳。

只要你停针,抬头外望,

我便要唱歌,一只爱的歌给你听了。

——郑振铎

“俩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爱而分,正是爱得深深。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血腥大屠杀,史称“四一二反革命政变”。4月13日,上海市总工会召开市民抗议大会,他不但参加了聚会和游行,还与胡愈之等人联合写了一封给国民党的抗议信。强烈要求:“(一)国民革命军最高军事当局应立即交出对于此次暴行直接负责之官长兵士,组织人民审判委员会加以裁判。(二)当局应保证以后不向徒手群众开枪,并不干涉集会游行。(三)在中国国民党统辖下之武装革命同志,应立即宣告不与屠杀民众之军队合作。”

信的尾段,他们悲愤地说:“党国大计,纷纭万端,非弟等所愿过问。惟目睹此率兽食人之惨剧,则万难苟安缄默。弟等诚不忍见闸北数十万居民于遭李宝章、毕庶澄残杀之余,复在青天白日旗下,遭革命军队之屠戮,望先生等鉴而谅之。”最后署名,他是领衔者。

此信在报纸上公开发表后,影响很大,反动当局恼羞成怒,通知浙江军阀按名搜捕。4月28日,他最崇敬的李大钊先生,在北京被奉系军阀残酷杀害。在这种白色恐怖的形势下,作为岳父的梦旦先生,坚决要他出国避难,妻子、母亲和祖母,虽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飘泊,但在家实在太危险,她们竟都装出很高兴样子,反而鼓励他出国,要他在外面安心读书。

1927年5月,他离妻别子,远赴法国。

在国外,他用自己裁制的小本本,记简单的日记,并在每天的日期前记上离开祖国的天数。隔一段时间,他便根据这简单的原始日记,改写成详细、生动的日记,寄给妻子君箴。他后来出版的《欧行日记》,就是其中保存下来的一部分。字里行间,饱含着对妻子的深深思念。

在连白天也得开着灯的灰蒙蒙的雾伦敦,他不断地译述着。从1928年3月号起,《小说月报》开始每期连载他的《希腊罗马神话传说中的恋爱故事》。多的时候,一期连发四篇。直至年底第12期止,共二十六篇。1929年3月,以《恋爱的故事》为书名出版时,扉页上印着:“本书献给我的妻,君箴,她是我的一位重要的合作者。本书是在怀念她的情怀里写成的。”仅此数语,足见他对妻子爱恋之深。

D离家

是鸡鸣风急的黎明!

骤雨滴落在荷花上,

打落了许多花瓣。

薄而弥漫的雾笼罩了一切。

心的火焰跳动着,如一盏在暗中独放光明的灯。

——郑振铎

家庭的幸福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

1928年9月10月间,在法国漂泊一年多后,禁不住对妻儿老小的思念,他悄然归国,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这期间,他连失二位朋友,一是瞿秋白,一是鲁迅,二位伟人的遗著都是在他的奔波努力下得以出版。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又一次国难,打破了家庭的宁静,8月13日,日军攻占上海。

头一天晚上,他匆匆赶回家,脸色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八岁的女儿,

像平时一样欢呼着扑到他的跟前,然而他却没有往常那样的亲热劲,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便放下挎包,嘱咐君箴赶快帮他整理一些简单的行装。他自己则匆匆把日记和重要文稿装在一个手提箱里,托人寄存到一位朋友家中;然后,把记有朋友们的通讯处的本子和他们的来信件投进了熊熊燃烧着的壁炉;接着,又用抹布蘸水擦去横七竖八写在电话机旁墙上的电话号码。

一切收拾停当,在吃晚饭时,他才镇定地对君箴说:下午,“文化界救亡协

会”在浦东大楼召开紧急理事会,决定化整为零,转入地下。

君箴点点头。当天夜里,他便提着那只小提箱,到表叔家借住。大约住了一个多月,看看大概不至于出事,才回到家里。

大约是1938年早春的一天早晨,天还没亮,他正睡在家里,忽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君箴披衣起床去开门,闯进来一位熟悉的青年,原来是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曹俊。只见他身穿睡衣,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却是完全赤脚,蓬松着头发,气喘吁吁地说:“快,快!有情况,叫郑先生快走!外面有车等着呢!”于是他便匆匆穿好衣服,坐上车子。原来曹君半夜得到的情报,急成这样。

1941年1月8日,回到家,推开门,便见家中人声嘈杂,正在纷纷议论。一见他回来,大家争相告诉他说:刚才有巡捕十多人押着一个青年到家,说曾经住过此地,其实并不认识这人,纷扰数刻,刚刚离去。这是十分可疑的事!君箴说,情形很紧张,少出门,千万别回家。他悲愤不已,饮食起居失常,又不慎感冒发了高烧,没有家人照料,生活真苦。

为了安慰自己,最近他常常在嘴里念叨着汉代名将霍去病的名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E殉职

每朵春花都爱和暖的日光么?

——是的。

每棵绿草都爱蒙蒙的细雨么?

——是的。

每条游鱼都爱粼粼的碧波么?

——是的。

那么,我呢,我的爱——?

你给了我光,给了我水,给了我生命之源,

我怎能不爱你呢?

——郑振铎

生命与爱情相比,总是显得那么脆弱。

1948年12月7日,国民党政府决定迁逃台湾,留居上海的爱国人士随时有

被特务杀害的危险。中共地下组织通知他撤至香港,再北上进京。

1949年3月18日,他与许广平、郭沫若等人同车抵京。从此,他便走上

了中国文物工作的领导岗位,历任文物局局长、考古研究所所长、文学研究所所长、文化部副部长、中国民间研究会副主席等职。

1958年10月17日,他起得比平日更早,同平时一样,匆匆记了前一天的日记。随后,又匆忙给在上海的朋友靳以写信,他说:“我就要动身到阿富汗去访问。是经过苏联。先到莫斯科,再转塔什干,然后换机直飞卡布尔。麻烦的是,四季的衣服都要带齐。虽只有三天的途程,却似整整地过一年。我很抱歉,这些时候都没有替《收获》写稿子。这次出去,一定会替她写些什么”。

紧接着,为赶时间,他便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餐,吃完,跟家里人说他要走了,便由儿子陪着赶往机场。因天气不好,航班暂停,又与儿子一起回了家。下午,他接到可以起飞的通知,便又跟母亲、妻子告别:

“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不料,他含笑而别的话,竟成谶语。

10月20日清晨,人们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惊悉:

由北京飞往莫斯科的客机失事,我国文化代表团团长郑振铎等同志不幸遇难……

他没能来得及告诉高君箴:爱妻,我在天堂等你!

说明:该传记创作于十年前,《传记文学》首发,《中国文化报》等转发,在文化巨匠郑振铎遇难45周年的时候,重发于此,以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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